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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2 这游戏还活着呢?

报到的流程比想象中琐碎:排队、验证件、填表、领一卡通、办入住。

杜默排在一列长队里,队伍前面是个抱着"床上三件套"纸箱的男生,纸箱太大,走两步掉一次。旁边有高年级的学长举着牌喊:"计算机学院的跟我走——"他跟着人流往前挪,心里想:这学校比想象中大,也比想象中热闹。

热闹是他们的。他拖着箱子,往 26 号楼走。

26 号楼,533 宿舍。

杜默推门进去的时候,屋里已经有人了。靠门那张床的床板上坐着个男生,皮肤黑,短发,正翘着二郎腿玩手机。

"来了来了!"男生眼睛一亮,蹭地站起来,"就等你了!数服 01 的吧?"

"嗯,数服 01。"

"那没跑了,一个班的!"男生自来熟地伸出手,"田峥。你玩什么段位的?"

"……段位?"

"游戏啊!LOL 什么段位?我上赛季钻一,差一步大师,这赛季定位赛没打好,掉下来了。"

杜默放下行李箱:"LOL 我随便玩,段位不高。"

田峥脸上的笑僵了一下:"那打什么?王者?吃鸡?"

"Dota。"

"……"田峥眨眨眼,"这游戏还活着呢?"

"嗯。"杜默说。

田峥等了两秒,发现他没下文,乐了:"行,Dota 玩家,稀有物种。我记住了。"

杜默没接话,把自己的东西往靠门那张床的上铺铺。宿舍不小,四张上下铺,八张床,窗户朝南,楼下就是一条通往操场的小路。他把行李箱打开,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——他妈塞的火腿肠压在最上面,他抽出来,放到桌角。

田峥眼尖,凑过来看:"火腿肠?你妈给塞的?"他乐了,"我妈给我塞了一包辣条,说饿了垫垫。你别说,天下的妈可能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"

杜默没忍住,嘴角动了动:"……差不多。"

田峥还在后面念叨:"Dota 我听说过,老游戏了,地图黑不溜秋的,操作还难,有啥好玩的……"他念叨到一半,自己先叹了口气,"不过说真的,LOL 现在也没强到哪去,排位半天排不进去一把,进去了还有仨挂机的。也就新出的海克斯乱斗还算有意思——不用补刀不用发育,随机英雄,进去就是干,一把十来分钟,爽完拉倒。"

杜默把火腿肠放回桌角:"海斗我偶尔也打两把,娱乐。你要玩,可以一起。"

田峥愣了两秒:"你玩海斗?你刚才不是玩 Dota 的吗?"

"谁说打 Dota 就不能玩别的了?"杜默说,"我又不是啥老顽固,是游戏我都玩——Dota 是玩得最吊的那个。"

田峥乐了:"吊能多吊?你还能当全服第一啊?"

杜默没接话,心里默默补了一句:嘿,你别说,还真是全服第一。

这时门又开了。一个男生抱着个大箱子进来,箱子上摞着被褥,摞得整整齐齐,走路低着头,小心翼翼的。他身后跟着一对中年夫妻,男的拎着暖水瓶,女的攥着抹布,一进门就开始擦桌子。

"你们好……"男生把箱子放下,有点局促地笑了笑,"我叫米岩,数服 01 的。"

田峥:"巧了,咱一屋子都是数服 01 的!"他拍了拍杜默的床板,"这兄弟也是,他叫——"

"杜默。"

"对对,杜默。"田峥一拍大腿,"咱 533 八个人,一屋子全是数服 01 的,缘分啊!"

米岩"嗯"了一声,蹲下身子,把自己的箱子往床底塞。塞到一半卡住了,他拽了拽,没拽动。

田峥看不过去,过去帮他把箱子推进去:"你这箱子装的啥,这么沉?"

"书。"米岩小声说,"我妈说大一要用的教材,先带几本过来。"

田峥竖起大拇指:"狠人。我开学第一天,行李箱里全是吃的。"

米岩红着脸笑了笑,又蹲下去整理东西。

米岩的爸妈把床铺给他收拾得利利索索,被子叠成豆腐块,暖水瓶灌满水放桌角,又叮嘱了好一会儿才走。米岩送走爸妈,回来站在门口,有点不知道手往哪放。

田峥看他这样,乐了:"你妈是不是连你袜子的摆放方式都交代了?"

米岩红着脸"嗯"了一声,逗得田峥哈哈大笑。

下午没事,杜默一个人在校园里溜达认路。

齐鲁工商学院不大,从南门走到北门十分钟。操场上拉着一条横幅:"2026 级新生军训动员大会",明天开始,先训半个月。教学楼一楼的机房亮着灯,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的电脑,他多看了两眼。食堂的窗口下午还开着,卖麻辣烫的阿姨趴在窗口打瞌睡。

他一路走,一路记,路过一条被横幅挂满的街——两边全是社团的摊位,动漫社在放歌,吉他社有人在弹琴,足球社摆了只球在招人。这会儿摊位都还空着大半,桌椅摆出来了,人还没到齐,等着明天开始招新。

街尾的角落里,摆着一张桌子,桌后竖着一块牌子。

白底黑字:"电竞社·Dota 分部"。牌子被太阳晒得发黄,边角卷起来,像一张没人收的旧报纸。桌子后面空着,没人,桌上散着几张传单,风一吹,掀起一角,又落下。

杜默从它面前走过去,多看了一眼,没停步。

——报到第一天,别的摊位都在忙活,这块牌子就这么干晾在这儿。连个坐桌子后面的人都没有。

他没多想,继续往前走。

晚上,533 宿舍。

灯全亮着,八个人的行李把屋里塞得满满当当。屋里各忙各的——嘉强蹲在床沿啃苹果,有人在阳台打电话,靠门下铺的翟萌戴着耳机看视频,从进门起就没抬过头,存在感低到杜默差点忘了自己上铺底下还住了这么个人。

田峥最精神,盘腿坐在椅子上,跟杜默和米岩聊高中往事,越说越起劲:"……我们高中那会,网吧五黑,我打中单,把对面杀得泉水挂机,那叫一个爽——诶,你俩呢?高中都玩啥?"

米岩:"我……高中没怎么玩过游戏,我妈管得严。"

田峥"啧"了一声,转头看杜默:"你呢?"

杜默躺在床上翻手机:"打游戏。"

"啥游戏?"

"Dota。"

米岩在旁听了一耳朵,忽然小声问:"那个……Dota 好玩吗?"

"还行。"

"难不难?"

"难。"

"那……"米岩想了想,"难你还玩?"

"就是因为难。"

米岩"哦"了一声,似懂非懂。

田峥"嘁"了一声,说:"你还玩这个呢?这游戏不是凉了吗?"

"凉了。"杜默说,"就剩我在玩。"

"那你玩个什么劲?"

"玩个寂寞。"

田峥被他噎得没话,隔了几秒又忍不住:"我跟你说,你要真想玩竞技类的,来打 LOL 啊,我带你,包你上分。Dota 那玩意,我听说 TI 都打成什么样了,三支中国队全灭,这不就是凉透了嘛——"

杜默没接话。

他翻了个身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。

宿舍的灯关了一半,暗下来,只剩下窗外路灯漏进来的一点光,和田峥屏幕的亮光。

杜默睁着眼,看着天花板。

报到日这一天,从他爸妈走了之后,他就一直有点说不上来的空。学校是新的,室友是新的,连床板的气味都是新的。那些白天听见的话在脑子里转——"这游戏还活着呢""三支中国队全灭""这不就是凉透了嘛"。

他摸出手机,刷了刷。

TI15 的新闻还挂在首页上——小组赛打完,三支中国队全灭。评论区从下午吵到半夜,热评第一条:"CN Dota 死了。"

他看了一会儿,没点赞,没评论,往下滑。

滑到一条:"明年还看吗?"

底下有人回:"年年说凉,年年看。"
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把手机扣在枕边。

——也是。年年说凉,年年看。他也就是个看比赛的。

脑子里还留着昨晚那局蓝猫的走位——不是炫技的那种,是"你每一步我都算到了"的从容。

他翻了个身。

这游戏好像也没凉。

——至少对他来说,还没凉。

明天早上八点,新生开学典礼,得去点名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
本文为虚构文学作品,书中人物、情节、背景均属艺术创作,与现实人物、事件、机构无任何关联,请勿对号入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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